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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发布会观后：产品依旧漂亮，限制依旧现实

Thu, 10 Sep 2026 11:32:00 +0800

被网友戏称为“电子春晚”的苹果九月硬件发布会，如期到来了。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大家都会准时坐到屏幕前。一边看苹果用极其漂亮的画面介绍新产品，一边在弹幕和评论区里寻找发布会之外的另一种乐趣：看看今年又有什么东西值得买，又有什么东西依然买不到。

这次发布会依然如此。

有些地方让我觉得苹果还是那个苹果，有些地方则让我觉得，它在一些问题上实在是太过于坚持自己的节奏。下面就从个人角度，随便聊聊这场发布会的几个看点和槽点。

看点 1：Apple 特色的创意开篇

开场部分总是让人觉得有趣，广告、设计、摄影这一块，Apple 真是拿捏得死死的。Tim Cook 出来接棒这个我倒是无所谓。

看点 2：iPhone Duo

这次发布会最大的看点，当然还是 iPhone Duo。

苹果终于带来了自己的首款折叠屏手机，而且采用的是和此前网曝基本一致的阔折叠方案。至少从发布会展示出来的效果看，整台手机的软硬件颜值都在线。

机身的开合、渐变效果和磨砂处理，看起来都挺漂亮。苹果似乎没有把折叠屏做成一种“我终于也有了”的仓促产品，而是尽量让它看上去仍然像一台完整的 iPhone，只是在形态上多了一种可能。

当然，发布会上的产品永远是最好看的那个版本。

折叠屏真正好不好用，还是要看几个很具体的问题：折痕明显不明显，展开以后够不够平，合上之后厚不厚，重量是否能接受，铰链长期使用会不会松，以及系统能不能把大屏真正利用起来。

这些东西不是看宣传片能看出来的。

改天还是要去线下上手体验一下。尤其是折叠屏这种产品，图片和视频只能展示外观，手感才是最终决定你愿不愿意每天带着它出门的东西。

看点 3：Wi-Fi、信号、电量三合一图标

这次有一个特别小的变化，却让我觉得非常惊艳：Wi-Fi、信号和电量三个指示，被合并成了一个更紧凑的图标区域。

乍一看，这似乎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技术。它没有新芯片，也没有什么参数提升，甚至很容易被归类成“系统界面的小改动”。

但我觉得这正是苹果设计里很厉害的地方。

这三个指示几乎是所有手机、所有场景都需要用到的信息。它们一直占据着屏幕顶部的一部分空间，用户每天都会看，却很少有人会认真思考：这三个东西能不能被重新组织一下？

苹果这次把它们合在一起，大大缩小了所需要的空间，同时又没有牺牲信息的可读性。看起来更简洁、更实用，也更好看。

它的难度可能并不高，但“想到要这么做”本身就很难。

很多优秀的设计，最后呈现出来都像是“这不是很自然吗”。可在它真正出现之前，可能根本没人觉得这会是一个值得改进的问题。

看点 4：AirPods 5

AirPods 5 也是这次让我有点心动的产品。

这次一共发布了两个版本，而且居然都具备 ANC 主动降噪功能。更关键的是，它的价格还比 AirPods 4 低，5 代起售价只要 999 元。

这个价格已经快要逼近当前 AirPods 4 在拼多多百亿补贴下的价格了。后者毕竟已经发售两年半，长期处在全网低价的位置。新产品上市以后，能直接把价格打到这个区间，还是挺有竞争力的。

当然，AirPods 5 也不是没有妥协。

它的续航有所下降，而且没有更新 H3 芯片。单看参数，似乎并不是一次全方位升级。但如果你本来就想买一副带主动降噪的 AirPods，那么这个价格和产品定位，依然很有吸引力。

至少我已经有点想给自己搞一个了。

槽点 1：Apple Intelligence is not available in China

发布会看到这里，我最想吐槽的还是这一句：Apple Intelligence is not available in China。

其实在暑期的时候，已经有不少消息显示，华为、荣耀、OPPO、vivo、小米等主要厂商的手机内置 AI 功能都已经过审。苹果在国行市场的合作方，也早早传出是阿里和百度。

按理说，大家对它的落地已经等了很久。

但在今天的发布会上，Apple Intelligence 依然只是宣布会在全球其他地区上线，国行用户还是要继续等。

等多久，没有明确答案。

这件事让人不舒服的地方，并不只是少了几个 AI 功能，而是苹果明明已经有了合作方，也明明知道中国用户在期待什么，却始终没有给出一个足够清晰的时间表。

当然，合规、接入和本地化本来就不是发布会上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事情。但从用户角度看，理由再复杂，最后的体验也只有一句话：别的手机已经能用了，苹果还不能用。

槽点 2：折叠屏的 eSIM 限制

折叠屏只能使用 eSIM，这个结果其实也算在预料之中。

问题是，eSIM 明明是一个很好用的创新，在境内却被各种限制卡得很难受：不能自由切换，而且最多只能存两张。出入境的时候，还要往返营业厅，手动删除和重新写入。

海外版又不能直接写入国内三大运营商。

于是一个本来应该让手机更轻薄、更灵活的功能，最后变成了用户和营业厅之间的反复沟通。

我不觉得这主要是技术问题。

更像是各种限制叠加之后，硬生生把一个本来很顺滑的体验切碎了。你当然可以使用 eSIM，但不能太自由地使用；你当然可以切换号码，但不能像切换 Wi-Fi 一样随手完成。

这就很像一种人工卡点。

技术已经准备好了，产品也已经准备好了，但真正决定体验的那一部分，偏偏被卡在了流程和权限上。

槽点 3：iPhone 18 Pro 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这个可能不算槽点，毕竟每年都要找一个槽点出来的话，多少有点硬凑。

但作为每年承担销量和利润主力、几乎凭一己之力撑起 iPhone 主力系列的最新产品，iPhone 18 Pro 这次确实让我觉得没什么特别的看点。

外观和版型没有明显变化，新的颜色看起来也比较微妙。它可能确实能让手机在视觉上有一点新鲜感，但单独拿出来看，并没有让我产生“今年一定要换”的冲动。

其他升级基本也都属于常规更新：通过提升能效和增加电量来改善续航，通过可变光圈增强摄影摄像能力，再加上均热板、灵动岛等一系列已经逐渐成熟的功能。

这些升级当然不是没有价值。

只是它们更像是在把一台已经很成熟的手机继续打磨，而不是带来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新方向。对已经拥有上一代 Pro 的用户来说，换机的理由可能并不充分。

但换个角度想，或许这就是 Pro 系列现在最重要的定位：求稳。

它不需要每年都冒险，也不需要把所有东西重新设计一遍。只要性能、影像、续航和散热都在稳定变好，它就仍然会是一台足够优秀的旗舰。

只是优秀和惊艳，终究还是两回事。

最后

总之，这场发布会看下来，有些东西确实让人觉得挺有意思，有些东西则还是熟悉的苹果节奏。折叠屏想去线下摸一摸，AirPods 5 也准备找机会买一个，至于 Apple Intelligence 和 eSIM，估计还得继续等。

先聊到这里，等真正上手以后，再看看发布会上的这些亮点，实际用起来到底是不是那么回事。

当豆包开始收费，我们到底在抵触什么

Wed, 24 Jun 2026 10:00:00 +0800

豆包正式收费了。

消息一出，网上确实有不少声音，“割韭菜"“吃相难看"“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之类的评论随处可见。我觉得这些反应其实挺能理解的——毕竟大家用了这么久的免费产品，突然被告知要掏钱了，心里多少会有些不舒服。这种感觉就像是常去的早餐店突然涨价，明明知道原材料确实贵了，但第一反应还是会嘟囔两句。

不过嘟囔归嘟囔，冷静下来想想，这件事其实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早该来了。

先看看外面的世界

要说AI收费这件事，不妨先看看北美那几家头部公司是怎么做的。

ChatGPT Plus 每月20美元，Claude Pro 也是类似的价格，Google的Gemini Advanced同样要收费。甚至它们的免费版都有各种限制——次数有限、模型降级、功能阉割。这不是什么新鲜事，这就是AI行业的基本商业模式。

相比之下，国内的模型厂商们过去一两年的打法其实挺"卷"的。大家都在烧钱补贴，免费给用户用最好的模型，目的只有一个——先把用户习惯培养起来，先把市场份额占住。字节在这方面尤其厉害，凭借抖音、飞书这些超级入口的流量优势，豆包的渗透率确实遥遥领先。我身边用豆包的人，比用其他国产大模型的加起来还多——当然这纯粹是身边统计学，不一定准确，但大概能说明一些问题。

问题在于，烧钱这件事是有尽头的。

当市场格局已经基本稳定，用户习惯也培养得差不多了，继续烧下去的意义就不大了。资本不是慈善，投资人也不会永远为"未来的故事"买单。到了某个节点，总得开始考虑怎么回本、怎么活下去。

除了收费，还有别的路吗？

其实仔细想想，ChatBot要变现，能走的路真的不多。

广告是一条路，但在AI对话场景里怎么加广告，至今没有人给出过让人满意的答案。你跟AI聊着工作上的难题，它突然在回复里插一条"猜你喜欢”？这体验也太割裂了。Google倒是在搜索里加过AI摘要旁边放广告的尝试，但效果和用户反馈都挺一般的。

API是另一条路，但说实话豆包的API用的人并不算多。看看各大排行榜和开发者社区的讨论，调用豆包API的项目远不如OpenAI和Claude多。这也正常，开发者选API看的是模型能力和生态，而不是谁家C端流量大。

还有一条路是企业服务，但那是另一个赛道了，跟C端的ChatBot是两码事。

所以兜兜转转，对C端ChatBot来说，直接收费几乎是最现实的选择。

算力这笔账

还有一个经常被忽略的点：算力成本。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一个感受——智谱的GLM回答问题经常很慢，API也时不时卡一下。但豆包就不一样，用的人明显更多，响应速度却一直很稳定。这背后说明什么？说明字节在算力基建上的投入是真的很足。

那些GPU卡、那些电费、那些数据中心的运维成本，都是真金白银。官方数据显示，豆包大模型日均Token调用量已经突破180万亿，而且还在持续增长。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海量的计算资源在被消耗着。

之前有行业分析师估算过，大模型推理的成本大概是每百万Token 1-2元人民币。180万亿Token，哪怕按最低成本算，一天的推理费用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还没算训练成本、人力成本、基础设施折旧。

所以从这个角度看，收费不是贪婪，而是止损。

那我们到底在抵触什么？

说回大家的抵触情绪。我觉得这种情绪大概可以拆成两层。

第一层是习惯层面的。国内互联网这么多年，大家已经习惯了"免费+广告"的模式。社交免费、搜索免费、邮箱免费、看视频免费（虽然要忍受广告）。突然有一个东西告诉你"以后要收费了”，本能地就会觉得被冒犯了。这种感受很真实，也很正常。

第二层可能是价值认知层面的。很多人觉得AI聊天不就是"打几个字、回几句话"吗，这也要收钱？这背后其实是一个挺有意思的问题：我们到底怎么衡量AI的价值？ 如果把它当成一个搜索引擎的替代品，那确实不值什么钱；但如果把它当成一个能帮你写代码、做分析、搞创作、进入心流状态的工作伙伴，那这个价值可能远超它的定价。

从我自己的使用体验来说

我是很愿意为好用的模型付费的，虽然最后选的不一定是豆包。

自从重度使用AI之后，我确实感觉自己的状态变了不少。更爱学习了，更愿意去折腾和钻研了。遇到不懂的东西，以前可能就划过去了，现在会忍不住打开对话框跟AI聊几句，然后不知不觉就深挖了下去。

还有就是心流状态。跟一个好的AI模型对话，特别容易进入那种沉浸式的思考——你抛出一个问题，它给你一个角度，你顺着这个角度又想到新的问题，来回几轮之后，回过头才发现两三个小时过去了，而且自己确实在认知上往前走了一步。这种体验，说实话在上学的时候都没有过。

之前看到过一个关于AI使用人群的调研，大致把用户分成了三类：

5% 重度用户：软件工程师、AI工程师、数据工程师、IT运维等。这类用户把AI当成核心生产力工具，付费意愿很强。
20% 中度用户：金融分析、法律、咨询、产品设计等高杠杆白领。AI对他们的工作有明显帮助，有一定付费意愿，但还没到"离不开"的程度。
75% 轻度用户：广义白领。主要用ChatBot问问问题、聊聊天，大部分只使用免费版。

其中以程序员为代表的5%重度用户，贡献了大约60%的市场份额。这个数据其实挺说明问题的：AI的商业价值，目前主要集中在深度使用者身上。

当然，这里绝对没有说哪个职业好哪个不好，也没有说大家都必须重度使用AI。每个人的需求不同，选择自然也不同。只是从这个数据来看，分档收费其实是一个很合理的策略——重度用户为能力买单，轻度用户依然可以免费使用基础功能。

说说豆包的定价

豆包这次推出的分档制是这样的：

档位	价格	每日对话次数
免费版	0元	200次
轻量版	68元/月	2000次
标准版	200元/月	5000次
尊享版	500元/月	20000次

坦白说，前三个档位我觉得都挺合理的。 免费版给轻度用户留了足够的空间，68元对中度用户来说也不算什么负担，200元对于真正把AI用起来的人而言，可能还不如一个月的咖啡钱。

至于500元档……怎么说呢，我会带着一点"尊重但不太理解"的态度。能用到每天20000次对话的人，大概率对模型能力的要求也会更高。到了这个预算区间，OpenAI和Claude可能才是更自然的选择？不过话说回来，也许有人就是喜欢豆包的中文体验，也说不准。

最后

豆包收费这件事，往大了说是一个行业的商业逻辑在成熟，往小了说就是一个公司开始做它本该做的事。

免费的午餐不可能永远吃下去，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与其纠结"为什么突然收费了”，不如想想自己到底需要多少AI能力——如果免费版够用，那就继续用免费版；如果真的用出了价值，那花点钱也心安理得。

我们抵触的也许不是收费本身，而是"习惯被打破"的那种不适感。 但话说回来，习惯被打破的次数多了，也许慢慢就学会了用一种更平和的心态去面对变化。

我拖到快下映才看《给阿嫲的情书》，结果完全低估了它

Mon, 08 Jun 2026 11:30:00 +0800

五一期间，《给阿嫲的情书》这部小制作电影突然火了一阵。

它没什么大宣发，也没有特别明显的商业噱头，但就是这样被很多人自发种草了。我当时也被种草，只是一直没第一时间去看。直到这个周六晚上，想着趁它还没下映，干脆去电影院把这棵草拔了。

结果确实非常超预期。

它不是那种靠情节反转、靠刻意煽情把人往情绪上硬推的电影，而是很认真、很克制地把情感一点点铺出来。看完以后最大的感受就是：这片子是真的很动人。

我平时看影视作品其实很少哭，就算遇到公认的催泪作品，大多数时候也只是觉得“拍得不错”。但这部电影我看得两度落泪，已经足够说明它打到我了。

网上关于这部电影的背景科普、剧情分析、人物解读已经很多了，这篇就只记两点我看完以后一直在想的事。

一

看片的时候，我一直有个疑问。

木生最初下南洋，其实只是为了躲避老蒋征兵，顺便再挣点钱。他本人又这么深情，这么想回家，家里也还有三个孩子。既然电影里呈现的是他能持续寄钱回家，那我看的时候就在想：既然钱都能一直寄回来，船费是不是也未必完全凑不出来？

如果能回到汕头，一家五口在一起打拼、一起过日子，怎么想都比长期两地分居、生死未卜要强。

当然，现实从来不是简单的数学题。能寄钱，不代表就真的能顺利回去；有船费，也不代表就有稳定安全的路。很多时候不是“要不要”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的问题。

但也正因为这个疑问一直悬在那里，反而让我更能感受到那种被时代和命运硬生生拦开的无力感。电影里真正残忍的地方，不是某个人不够爱、不够勇敢，而是有些年代里，人即便已经拼尽全力，也未必能把最朴素的愿望实现出来。

二

看完电影之后，我还有一个更强烈的感受：虽然电影市场持续萎靡，但用心做的好电影，观众还是愿意买单的。

这些年经常能看到各种“专家”分析电影市场为什么越来越不行，说是短视频冲击，说是娱乐方式多元化，说年轻人注意力被切碎了，等等。这些说法不能说完全没道理，但我越来越觉得，它们解释不了根本问题。

根本问题其实没有那么复杂：很多电影就是拍得太差了，还总想着糊弄观众。

观众以前选择少，所以哪怕电影拍得一般，很多时候也只能“将就着看”。但现在不是那个年代了。今天大家能看的东西太多了，电影早就不再是唯一的娱乐入口。既然选择变多了，观众当然会开始筛选：好的东西我愿意花时间、花钱去看，差的东西我完全可以不理。

所以我不太认同那种“大家现在都不爱看电影了”的说法。

更准确一点说，不是观众爱看短视频、不爱看电影，而是观众爱看好东西，不爱看垃圾了。

以前只有电影这一种主流载体，圈子里的人拍什么，大家就只能看什么。现在很多有才华的小团队，甚至一些能力很强的个人创作者，在短视频平台上一样能做出很好的内容。评论区那些“这个放到电影里就是多少亿大制作”的玩笑，某种程度上其实也不是玩笑，而是在表达一种很真实的不满：为什么花大钱、占据资源的人，最后交出来的东西还不如一些小团队用心做出的片段？

所以每次看到有些导演出来诉苦，说行业困难，说希望大家走进电影院支持一下、帮帮电影行业，我心里其实很难共情。

市场经济里，没有哪个行业天然就必须存在，也没有哪个行业只要自称“重要”就值得被无条件拯救。一个行业如果长期拿不出足够好的作品，只想靠情怀、靠道德劝说、靠观众施舍式支持来活下去，那它烂掉、缩掉，甚至死掉，都是很正常的事。

反过来说，只要真的有好东西，观众也从来没有吝啬过热情。

像《流浪地球》《哪吒》，再到这次的《给阿嫲的情书》，都证明了一件事：观众不是不愿意支持电影，而是愿意支持值得支持的电影。只要作品真的足够好，大家不仅会买单，还会主动安利，甚至会像这次这样，把一部本来没什么声量的小制作自发推成公共话题。

所以“娱乐多元化导致电影市场不行”这个判断，我觉得最多只能算半对。

更准确的理解应该是：娱乐多元化让观众终于有能力拒绝垃圾了。过去是没得选，现在是可以不选。过去行业内部自己定规则、自己玩自己的，观众就算不满意，也很难完全退出；现在观众完全可以转身去看别的内容，而且别的内容未必更差。

这对电影行业当然是压力，但这种压力本身不是坏事。它至少迫使从业者承认一件事：观众并不欠这个行业一张电影票。

最后

《给阿嫲的情书》最打动我的，当然还是它本身的情感力量。但看完以后留在我脑子里的，还有一种很朴素的确认：

哪怕市场再差，观众也依然愿意被真正用心的作品打动。

大家不是不愿意为内容付费了，只是不愿意再为敷衍买单了。

当历史被流量讲成口号，常识就退场了

Wed, 27 May 2026 11:30:00 +0800

近些年，中文互联网里围绕明清史的讨论，常常呈现出一种高度情绪化、口号化的倾向。最典型的一类，就是所谓“明粉清黑”式表达。

这类表达往往并不以具体史实、制度分析或历史背景为核心，而是先把立场定好，再从史料、段子、影视印象和网络热梗里挑选能服务结论的部分拼接起来。于是，明朝被不断抽象成一个“硬气”“有骨气”“有血性”的理想化王朝，清朝则被不断简化成一个“落后”“压迫”“误国”的单色反派。

在这种叙事里，最常见的口号无非几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不和亲，不纳贡”“清朝恶意篡改明史，把明朝改蠢了”“如果不是清朝闭关锁国、面对列强无能，换成明朝一定不会如此”。

这些说法之所以传播得快，不是因为论证多么扎实，而是因为它们足够燃，足够整齐，也足够适合在短视频、评论区和情绪动员中反复复制。久而久之，带节奏的人越来越多，被带节奏的人也越来越多，很多原本并不真正关心历史的人，也开始用几句热血口号来替代对历史的理解。

但问题恰恰在于，历史不是口号，朝代也不是饭圈。

先说明一下我的前提。本人只是普通历史爱好者，并非任何朝代的“粉”或“黑”。我接触和了解最多的，恰恰是明清相关历史，而且就阅读量而言，我看过的明朝内容其实还多于清朝。至于流行文化里常见的“辫子戏”，我本身也并无兴趣。换句话说，我并不是出于对清朝的特殊偏爱，才反感“无脑粉明黑清”这种风气；相反，正因为我对这段历史有持续关注，所以更无法接受把复杂历史压缩成简单立场。

一、先说当下这些流行论调，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我对当前这类节奏最根本的反感，在于它几乎总是把历史讨论降格成立场先行的表态游戏。

比如一提明朝，很多人立刻搬出“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一提清朝，马上就接“闭关锁国”“近代屈辱”“异族误国”。这种拼接方式看起来很有冲击力，但它最大的问题是：它把不同历史阶段、不同政治结构、不同国际环境下的复杂问题，硬拉进一个简单粗暴的横向比较框架里。

“不和亲、不纳贡”之类说法，说起来当然很燃，也确实容易激发民族情绪。至于清末面对列强的屈辱历史，作为中国人，我同样会有非常直接的共情和愤懑，这一点没有必要回避。但情绪归情绪，历史判断归历史判断。只要讨论一旦滑进“如果换成明朝就不会这样”的模式，其实就已经没有太多讨论价值了。

因为“如果”这两个字，本身就足以让一切失去现实基础。脱离具体的时代条件、军政结构、财政能力、技术差异、国际格局和内部治理问题，去做这种跨时空的理想化替换，意义并不大，也并不构成严肃论证。

同样，关于“清朝恶意篡改明史，把明朝改蠢了”的说法，我也觉得现在被使用得过于轻率了。

历代修史、改史、删史，本来就是常见现象，并不是清朝独有的“特殊邪恶”。新王朝出于统治合法性需要，对前朝历史进行整理、筛选、评判，这几乎是帝制时代的常规操作。要说“改历史”，每个朝代都会做，这件事本身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但另一方面，历史也不是想怎么改就能怎么改。不同文献之间可以互相参照，不同版本史料之间可以交叉验证，地方志、笔记、文集、档案、实录、私人书写乃至出土文物，也都能对官方叙事形成补充甚至纠偏。越靠近今天的时代，材料往往越多，完全凭一家之言重塑全部历史记忆，难度也就越大。

更重要的是，就算要修，清朝在很多时候也未必是把明朝“往坏里修”，反而常常是把明朝的朝廷体面、制度名义和帝王形象往更能被统治阶级接受的方向去整理。原因其实不复杂：明也好，清也好，本质上都属于封建王朝，都是统治阶级的国家机器。它们彼此争的是正统、法统和天下，并不是站在普通百姓立场上互揭老底。

所以，如果只用“清朝故意抹黑明朝”一句话去解释一切，很多时候反而是把问题说简单了。我们今天看历史，不能只盯着王朝之间谁替谁写史，还要看到当时的社会结构和阶级位置。封建统治阶级之间当然有斗争，但他们与普通百姓之间的关系，和我们今天所强调的人民当家作主，根本不是一回事。若完全不顾当时的社会性质，只凭现代人的情绪投射去判断前朝后朝，最后得到的多半不是历史认识，而是立场消费。

二、把清朝直接等同于“日本侵华胜利后的 if 线”，是危险且荒谬的类比

在我看来，网上还有一种说法同样值得警惕，那就是把清朝简单定义为“外族统治中国”，进一步类比成“如果抗日战争日本打赢了，大概就是这样”。

这种说法表面上像是在强调民族大义，实际上问题很大。

第一，它粗暴地割裂了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历史形成过程。今天国家层面强调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并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建立在长期历史演变、交往交流交融基础上的现实认识。如果动辄把清朝整体处理成“异族殖民中国”的模板，再把满族与近代帝国主义侵略者强行并列，本质上就是在用一种极端化、扁平化的方式理解中国历史。

第二，这种类比也在事实上否定了中华文明延续不断、一脉相承的发展逻辑。中国历史上当然有征服、有冲突、有王朝更替，也有尖锐的民族矛盾和统治压迫，但把这些复杂过程直接套成近代殖民侵略的模板，并不严谨。它既解释不了中国内部的制度承继、文化承继与疆域整合，也解释不了后世国家认同是如何形成的。

第三，这类话语往往打着“捍卫汉文化”的旗号，实际效果却是制造民族对立、削弱共同体叙事。至于传播这类说法的人，我认为至少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明知其失真，却故意利用它煽动情绪、制造撕裂；另一种则是对历史和现实都缺乏基本判断能力，只是别人说什么就跟着重复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我对这一类言论格外反感。它已经不是简单的历史偏好问题，而是在借历史话题输出一种非常粗糙、非常有害的现实认知。

三、把自己代入封建帝王悲情，不是历史感强，而是历史观混乱

我以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个例子：有人到了景山，对着一棵老槐树痛哭，说“我们崇祯皇帝太可怜了”。这类画面在社交媒体上往往很容易被包装成“有历史情怀”，但在我看来，更多暴露的是历史观的混乱。

先不说具体史实层面，崇祯自缢所系之树早已不存，今天景山所谓相关景观，本就不该被当成某种情绪投射的圣地。更关键的问题在于，这种叙事的落点，竟然是对封建统治者产生一种近乎饭圈式、家国私情式的共情。

我并不是说历史人物不能被讨论、不能被同情。任何具体历史人物，都可以放回其时代处境中去理解。但理解和崇拜不是一回事，分析和代入更不是一回事。

如果一个人对明代政治、财政、边防、党争、军制、流民问题并没有起码认识，甚至连明代十六帝都说不全，却可以先把自己代入“崇祯的臣民”，动辄喊“我大明如何如何”，那这恐怕不是热爱历史，而只是借古抒情。

更值得追问的是：这种共情究竟站在谁的立场上？

如果最终总是把自己代入皇帝、朝廷和所谓“国本”，却很少去看普通人的赋税、徭役、兵灾、饥荒和死亡，那么这种历史感其实是非常可疑的。说到底，明也好，清也好，都是封建王朝。今天的我们，没有必要把对历史的兴趣，变成对封建统治秩序的情感依附。

人民当家作主的现实，不比把自己想象成某个旧王朝的遗民更值得珍惜吗？如果一边高喊现代平等、现代权利，一边又在历史问题上不断浪漫化封建皇权和王朝忠诚，这种观念本身就是分裂的。

四、我真正反对的，不是喜欢明史，而是把历史讨论做成情绪生意

我并不反对有人喜欢明朝，也不反对有人讨厌清朝。历史兴趣本来就可以有偏好，个人阅读也完全可能有所侧重。问题在于，当这种偏好不再建立在史实、制度、背景与比较分析之上，而只是建立在热血口号、身份投射和网络动员之上时，它就很容易走向幼稚化，甚至走向有害。

今天互联网上大量“明粉清黑”内容，本质上并不是在提升大众历史认知，而是在迎合流量机制。越简单、越极端、越有敌我感，越容易传播；越复杂、越具体、越要求放回历史条件中讨论，反而越不容易被转发。

可历史偏偏是最不适合被这样处理的。

真正严肃的历史认识，首先要求我们放弃对单一王朝的道德神化，也放弃对另一王朝的绝对妖魔化；要求我们承认任何一个朝代都有其制度得失、治理成败与历史局限；更要求我们明白，今天讨论明清，不是为了替旧王朝做粉黑大战，而是为了更清楚地理解中国历史是怎样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如果把历史当成饭圈，那就只会得到口号；如果把历史当成现实撕裂的工具，那最后伤害的也不会只是“历史讨论环境”。

我对“明粉清黑”叙事的反感，归根结底不在于它喜欢明朝、讨厌清朝，而在于它常常既脱离史实，也脱离现实；既误读古代中国，也误导今天的人如何理解国家、民族与人民。

历史当然可以有温度，但不能只有温度；可以有立场，但不能只有立场。比起一句“我大明如何如何”或者“满清误国如何如何”，我更愿意看到的是：少一点代入，多一点分析；少一点口号，多一点常识；少一点借历史发泄情绪，多一点真正面向现实的理解能力。

五、对我自己而言，尊重历史比消费历史更重要

说到底，不管我们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华夏大地上发生过的那些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它们不会因为今天某种情绪更激烈、某种口号更响亮，就被改写成另一种样子。所以比起站在后人的位置上反复替某个王朝叫屈、替某个王朝定罪，我更愿意提醒自己：首先要做的，是尊重历史。

这种尊重，不是无条件接受一切历史叙事，更不是放弃判断；恰恰相反，它意味着承认历史本身的复杂性，承认很多事情未必能用简单的好坏二分来概括，也承认后人的我们未必总有资格用最轻巧的方式去裁决最沉重的过去。

我自己喜欢读历史，最开始或许也只是喜欢听故事。帝王将相、兴亡成败、权谋攻伐，这些内容天然就有很强的叙事吸引力。但后来我越来越觉得，如果历史学习只停留在“故事精彩”，那其实是很可惜的。历史真正有价值的地方，不只是让人感叹，不只是让人站队，而是让人借此前人的经验、失误、局限与选择，反过来理解现实、校正自己。

李世民说过：“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用今天更直白的话来说，也可以理解为：太阳底下没有太多真正新鲜的事。时代会变化，制度会变化，技术会变化，具体情境也当然不会完全重复，但很多人性、利益、决策、误判、短视与远见，其实总会以不同形式反复出现。

有时候想到古书里的“齐纨鲁缟”，再看看今天的国际贸易摩擦，哪怕背景和规模早已不同，也还是会让人意识到：很多问题并不是突然从现代世界里冒出来的，它们往往只是换了一套外衣，又重新站到了我们面前。历史之所以值得学，不是为了证明古人早就说过什么，而是为了让自己在面对现实时，多一点理解脉络的能力，少一点被情绪牵着走的冲动。

所以我真正希望的是，让历史成为自己的行动参照，而不是成为参与口水仗的资本；让它帮助我理解社会、理解现实、理解人，而不是仅仅变成几句能在网上压人一头的谈资。

我当然不可能改变大众，也没有兴趣去承担什么“纠正全网风气”的使命。互联网会继续热闹，情绪会继续流动，口号也会继续被复制。但这些并不是我最关心的事。我更在意的，是自己今后如何读书、如何判断、如何说话、如何生活。

如果说这篇文章最终想表达一个最朴素的态度，那大概就是：历史可以让我保持兴趣，但更应该让我保持分寸；可以让我增长见识，但更应该让我学会克制。至于外界如何喧哗，我未必管得了；但至少我希望自己，始终愿意以这样的准则去学习，也以这样的准则去生活。